论海德格尔艺术诗学点

海德格尔提出诗的本质是真理的形成、发生和表示,诗的主题是存在之命名,诗的内容须开启一个世界并凸入一个大地,诗的语言是最美的语言,写诗对存在进行沉思,诗人的天职是引领人类还乡并诗意栖居于大地,诗的欣赏需体会存在的真理。
关键词海德格尔诗学点

海德格尔认为“一切艺术本质上都是诗。”“艺术的本质是真理。”当艺术作品使存在之真理创生显现,便放射出真理的光芒,也就是诗意的光辉。艺术的本性是真理,也就是诗,并非意味着“真理”和“诗”完全同一,两者是同一事情的两个不同名称。下面总结海德格尔诗学的点。
一、诗的本质真理的形成发生和表示
海德格尔关于诗歌本质的论述,是建立在他的独特的真理观上的,他反对传统的“主体所拥有的知识和客体的事实相符合”的真理观,认为真理实际上已经在那里,只不过是被遮蔽了。他认为“存在”的真理早于主体存在,认为真理便是被遮蔽的“存在”本身的展现或澄明,是存在的无遮蔽状态,发现真理就是展现或澄明“存在”。
艺术或诗是海德格尔认为最为重的展开或澄明真理的方式,与科学相比,艺术或诗是更原始、更根本的真理的形成和发生,艺术或诗是真理的形成和发生,真理之作为存在者的疏明和掩蔽得以演历在于它以诗构成。他说“真理把自身设立于由真理开采出来的存在者之中的一种根本性方式,就是真理的自行设置入作品。”
海德格尔认为人们应通过艺术来探讨真理,这件事情本身就是一件很诗意的事,写诗就是遮蔽与无蔽间的斗争。海德格尔还提出“一切艺术本质上都是诗。”他说“真理,作为存在者的澄明之所在遮蔽的斗争,发生于创作中,就如诗人作诗,一切艺术,作为在者真理之到来的那个让发生,本质上都是诗,艺术品和艺术家都以之为根基的艺术的本质,就是真理之自行置入作品,正是由于艺术这一诗的本质,艺术乃在众在者中间打开那敞开之境,在此一敞开中,一切事物都非同寻常地存在。”
二、诗的主题诗乃存在之命名
海德格尔说“在本质意义上,语言本身是诗。”认为语言是最原始的诗,它保存了诗的最原初的本性。诗在语言中发生,语言使存在之境既澄明又遮蔽,使人对存在之境永保持一种“接近—远离”的双重关系。而诗正是对存在之境的切近,即对存在真理的显现。
海德格尔认为诗就是一场对存在的对话,而“存在”和“此在”是我们这个“贫困”的时代最应该关注的主题,诗歌应以这个时代所关注的主题为主题,只有“存在”和“此在”的诗歌,才能获得永久流传的生命力,称得上是伟大的作品。在德国文学史上,里尔克是海德格尔认为的很好地表现了“存在”和“此在”的诗人,海德格尔认为里尔克的伟大在于他的诗关注“此在”的存在,关注“此在”的存在者。
海德格尔这样评价里尔克“我们把里尔克的主诗作中的一些基本词语当做标志,这些基本词语只有在它们被说出的那个领域的语境中才能得到理解此领域就是存在者之真理。自从尼采完成了西方形而上学以来,这个领域获得了展开,里尔克以他自己的方式,诗意地经验并承受了那种由形而上学之完成而形成的存在者之无蔽状态。”
三、诗的内容开启一个世界,凸入一个大地
海德格尔认为这个时代是“众神隐去”而人空虚的时代,是一个技术统治使人异化的时代,是一个人失去自然家园和心灵家园的时代,是一个“贫困与黑暗”的时代。生活在这样的时代中,我们应该寻求存在的真理。既然诗歌的本质是真理的表示,而真理是在遮蔽与澄明之间斗争,因此,海德格尔就主张写诗呈现真理在遮蔽与澄明间的斗争,反映真理产生的这一过程。
海德格尔认为凡·高名画《鞋》是诗人写诗的榜样,他是这样欣赏《鞋》的“从鞋具磨损的内部那黑洞洞的敞口中,凝着劳动步履的艰辛,这硬邦邦、沉甸甸的破旧农鞋里,聚积着那寒风陡峭中运动在一望无际的永远单调的田垄上的步履的坚韧和滞缓,鞋皮上抬着湿润而肥沃的泥土,暮色降临这双鞋底在田野小径上踽踽而行,在这鞋具里,回响着大地无声的召唤,显示着大地对成熟的谷物的宁静的馈赠,表征着大地在冬闲的荒芜田野里朦胧的冬,这器具浸透着对面包的稳靠性的无怨无艾的焦虑,以及那战胜了贫困的无言的喜悦,隐含着分娩阵痛时的哆嗦,死亡通过时的战栗,这器具属于大地,它在农妇的世界里得到保存。”海德格尔认为农妇所穿破的一双鞋“开启”了泥土、夜色、田野、大地、谷物、冬日、面包、贫困、喜悦、分娩、死亡……这些就是世界,劳动的艰辛、丰收的喜悦、生活的操劳、休闲的惬意……这些就是真理。而这一切都是在农妇的鞋子中体现的,是在农妇所生活于其中的世界与大地的“斗争”中展现的。
海德格尔认为当今世界,上帝死了,众神隐去,科技快速发展,我们在享受着科技带来的便利的同时,也遭受着科技这把“双刃剑”带来的前所未有的生存困境问题环境恶化,人口膨胀,人的异化突出,贫富差距拉大,战争阴云不散,能源正在耗尽,人们的幸福指数降低……科技带来的丰富物质财富,不断刺激人的需求,人们为了物欲的追求,像机器一样高速运转,不停地“烦忙”“烦神”,在赤裸裸的金钱关系侵蚀下,人类的人性渐泯失,精神更贫乏,自由被剥夺,更加感到累、感到空虚无聊、感到不堪重负。
如何让人摆脱在“烦”中的“沉沦”,如何远离人的异化远离物欲压力?海德格尔认为诗歌可以为我们提供这样一个场所,让我们暂时摆脱科技的异化、物质的束缚、金钱的诱惑,重新面对自己内心的自由和纯洁的人性。诗歌能够通过向我们呈现真理,给予我们救赎自身的力量。
四、诗的语言最美的语言
海德格尔把诗歌称为狭义的诗,而把语言称为本质意义的诗,认为诗能卫护语言这一存在的家园。他认为,诗歌或者说狭义的诗,是本质意义的诗的最具独创性的形式。海德格尔认为语言是存在的家,人以语言之家为家,而在“思”中的人和在创造中的“艺术家”“诗人”应该成为语言的看家人。人以语言守护着存在,通过诗与思而达成对语言的守护。他说“思与诗交谈的目的在于揭示语言的本质,以便使凡人重新学会寓居于语言中。”海德格尔期望诗与思的探讨能为人们揭示语言的本质,为人们寻觅存在的家园。
海德格尔还认为诗活动在语言中,因而诗的本质通过语言的本质来理解。诗在语言中让长驻者驻定。诗是通过语言并在语言中建树的活动。语言是人类最重的交际工具,是人类最为重的活动,是人类的“存在”最为显著的一个方式。存在住在语言这个家中,那么,我们可通过语言来窥探语言内部的存在。但是,我们现在使用的语言已经被格式化、僵尸化和模式化了。当我们说的时候,会中模式化语言的“圈套”,使得我们说的能指,不是我们内心的所指;我们用来交流技术的语言,不能表达我们真实生动的内心活动。海德格尔还因此把我们平时格式化的交流的“说”称为“讲”,而把作诗称为“说”,而真正能够表达我们心声的语言应该是“流传的语言”的“说”。
海德格尔告诫诗人在作诗时不进行重复自己和别人的喋喋不休,主张诗人的语言有智慧,以含蓄的方式给人以启发。诗人也用语言,但他和一般作者和说话者不同,诗人也不把词语用罄,正因如此,语词才真正作为语词而且一直就是语词。
五、诗的方法对存在的沉思
海德格尔强调了“诗”与“思”的相互依存关系。一方面,思维是使诗作成其为诗作的本质根据,他说“一切诗作的根源是思维。”“诗作的本质寓于思维之中。”一方面,诗作是思维成其思维的本质根据,他说“思维是在思维者历史性对话中创造的存在真理。”“思维必须是在存在本身之谜中进行创造的东西。”因此,“一切沉思的思维是诗作,一切诗作是思维”,“诗作和思维是互以对方为必条件的”。

海德格尔认为写诗的重方法是沉思中的想象和暗示。他大力推崇“想象”和“暗示”,诗之道就是对现实闭上双眼,诗人不行动,而是做梦,“诗人所特,想象而已”。海德格尔肯定语言生命在于多义。诗语具有超越品质,它并非在寻常意义上编造诗句,而是努力捕捉神奇。
与“诗”相对应的“思”,并不是指一般科学意义上的理性思维,也不是指人们日常所讲的艺术的直觉思维,而是“对存在的沉思”,即对“存在”的观照、审视,对存在之真理的把握、昭示。是人本学意义上的理性与非理性的交融。“思”是“在”之“思”。
海德格尔认为现代化社会已经使得人从与自然的伙伴关系中抽身出来,成为物欲的奴隶,人在改造万物的时,也被物的世界蛮横统治着。现代社会,我们拥有的物质极大地丰富,但我们也付出了身心疲倦的代价。我们感到累,感到烦,感到空虚,仅仅是收获烦的人生是违背人的本性的,也不是我们追求的需的,这种生活其实是脱离了万物,也脱离了人自身的个性和特点的,这种生活是不幸福的。人们追求的应是诗意的人生,人人都期望诗意地栖居在大地上。荷尔德林认为纯洁的人性才是最宝贵的,人需生活在自己内心的纯真与善良之中,也就是“诗意地栖居”在大地上。
诗的本意是以有限语言,表达不可言说奥秘。海德格尔认为诗人的任务就是帮助人们寻找到存在依托和心灵家园,完成诗意地栖居。他说“诗人荷尔德林步入其诗人生涯以后,他的全部诗作都是还乡……接近故乡就是接近万乐之源,故乡最玄奥、最美丽之处恰恰在于对这种本源的接近,绝非其他。唯有在故乡才可亲近本源,这乃命中注定。因此,那些被迫舍弃与本源接近而离开故乡的人,总是感到那么惆怅悔恨。”
六、诗人天职引领人类还乡,诗意地栖居于大地之上
海德格尔认为诗人之天职就是引导我们还乡,引导我们回家,引导我们回到的精神的故乡,“诗意地栖居”。诗人的责任就是通过诗歌引导人们回家,回到精神的家园语言的家园。他说荷氏贫病交加,却能以诗语追怀往事,于绵绵悲伤中祈求神的昭示,帮助人民度过漫漫长夜,他得以“重新奠定诗的本质,为我们确立一个新时代”。
海德格尔认为真理实际上已经在那里,只不过是被遮蔽了。也就是他认为“存在”的真理早于主体而存在的,认为真理便是被遮蔽的“存在”本身的展现或澄明,或者说是存在的无遮蔽状态。他认为应该通过艺术来探讨真理,写诗就是遮蔽与无蔽间的斗争。他还提出“一切艺术本质上都是诗。”
七、诗的欣赏体会存在的真理
海德格尔反对从诗中去找中心词中心句的肢解诗歌的阅读方法,也不赞同体验式阅读。海德格尔认为,读诗在体会诗人的感情的同时,融入诗人在诗中所表达的真理中,体会到“存在”的真理,在阅读中诗意妙悟人生高境界,在阅读中找到和天地相同的窍门,建设自身心灵健康。他认为诗能呼应天地,人们在欣赏诗歌时,通过类似我国的“顿悟”“冥想”等方式,与天地感应,找到把握世界的尺度,达到人与环境融为一体的祥和,找到诗意生存诗意栖居的方式。他说“当人安然栖居时,大地便成为大地。”